徐墨龙/《伤害》家国之忧与身世之感 - 刊登於《星洲日報》

刊登日期:9月 7, 2020

因为行管令,让我们有机会看到即溶咖啡馆剧团(Instant Café Theatre//ICT)制作,乔·库卡塔斯(Jo Kukathas)导演的线上马来戏剧《伤害》(PARAH)。《伤害》是新加坡马来剧作家阿尔菲安·萨特(Alfian Sa'at)所著剧本。《伤害》的宣传语是“有趣,挑衅且感人,叩问有关友谊、种族、民族和归属的问题”,这是颇为坦率且不夸张的广告语,货真价实。剧中人物设置反映了马来西亚的部分现实,也显露出某种意味:4个同龄高中好友,一个不会说淡米尔语的印度人马赫士(Mahesh)、一个不会说中文的华人林家和(Lim Kahoe)、一个要做“纯粹马来人”的马来人哈菲兹(Hafiz),和另一个时常成为他们的争执缓冲地带的马来女生梅如儿(Melur)。他们友情深厚,但彼此之间又有一道难以逾越的线,一旦越线就要反目成仇。戏剧企图通过他们之间的友情来描述马来西亚3个代表种族对自身族群身分处境的感受,以及应对族群遭遇的反应方式,乃至对马来西亚这个国家的认同。

作者将发生在2011年的中五马来文学科小说教科书事件——“《连环扣》(Interlok)风波”作为一个“道具”纳入剧中,通过这个“道具”让4个异族“好友”必须直面他们之间的不同立场、感受,而无可回避地陷入冲突。

种族最大冲突的现实

有趣的是,《连环扣》也是写华巫印3个民族的故事。不同是,《连环扣》是以单一的视角来看华人与印度人的落后阴暗一面,《伤害》则将马来人一分为二:哈菲兹继承了《连环扣》作者纯粹马来人的优越感和对异族的偏见;梅如儿则代表具有平等进步观念的马来人。本剧最激烈的戏剧冲突,实际上就是发生在哈菲兹和梅如儿之间。这极为巧妙地映射了马来西亚种族冲突的现实:种族冲突必然要回避,最大的冲突只能发生在本族内部。

《连环扣》“道具”的运用,也达到了揭示人物性格与深层心理或改变人物行动的效果:马赫士在哈菲兹连续以“吉灵”(keling)称呼的伤害下,以及反《连环扣》运动的牵引下,下意识地并愈发激越地“回归”族群。他对友人吼道:“你无法理解。因为你不是印度人,你不知道印度人的生活,你不知道我们心里想什么!”林家和则颇有“自知之明”:我一直都知道这个国家不是我的。他的两个哥哥都在澳洲发展,他似乎预设自己也将步他们后尘。但编剧最着力的是哈菲兹,在一长串的独白中,哈菲兹道出了自身的阴暗与残酷,自我谴责与净化。这是近乎一种理想主义的安排:一个极端分子自我良心发现,通过正视自己的龌龊所造成的自我伤害并波及他人,通过这样的内省而自我修复;也是对令人失望担忧的现实世界的最后一丝希望。

演员表现真实动人

但编剧也不是一味地乐观与理想,在开放式的结尾里,关于吉隆坡的开拓者,林家和和哈菲兹各自给出了叶亚来和拉惹·阿都拉的名字,这或许可以理解为一个马来西亚,各自表述的尴尬,只能用马赫士的话来调侃:要不是印度人筑路,这地方永远不会发展。

这是行管以来最好的线上戏剧。线上直播戏剧并不能取代在剧场看戏的临场感受,但《伤害》却深深地吸引人看下去。不是戏剧在线上播放有什么新的开拓或玩出什么新花样,而是非常真实动人的演员表现:一种注重内心体验的颇为“纯粹”的“本色”表演——演员和人物同属同一种族,可以想像演员在混合个人经验与直面族群问题时的内心碰撞与挣扎。但所有的一切开始与扎实、直面人生的剧本、以及剧团的忧患意识有关。

文章刊登於:https://www.sinchew.com.my/?p=301094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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